最近,一位小企业老板带我看了一套他们用 ChatGPT 做出来的系统。里面有对外的官网、给客户用的门户,还有给自己员工用的门户。界面很精致,按钮都能点,每张表格里都填满了数据。
接着,他问了一个问题:要怎样才能把它正式上线?
作为工程师,我的第一反应是按正规开发来估算,一个界面一个界面地算。算出来的数字,远远超出一家小企业能承担的范围。这个落差让我意识到:我回答错了问题。
§1原型已经完成了最难的部分
在他们的原型里点了一个小时,我对他们业务的了解,比平常开一个星期的需求会还要多。我看得到一张订单怎么流转,哪些字段对他们重要,工作又是在哪一步交到下一个人手上。
设计已经完成了,流程很清楚,范围也都摆在屏幕上。
所以我的工作,不是把这些重新做一遍,而是让它变成真的。
§2“上线”到底意味着什么
这个原型是做来展示的,不是做来运行的。在界面背后,一家真正的企业所依赖的东西都还没有:
- 每家客户公司各自的登录账号,以及员工的角色权限,而不是印在登录页上的演示账号;
- 真正能发出去的邮件,而且是从公司自己的域名发出;
- 一个有备份的真实数据库,而不是示例数据;
- 一个安全存放发票、货运单据和付款凭证的地方;
- 经过核对的计算,例如余额、库存分配和逾期金额;
- 由公司自己拥有的托管服务,而不是挂在 AI 工具自己的平台上。
这些在屏幕上都看不到,所以无论是客户还是我,都很容易低估它们。
§3没看过的东西,不要报价
原型里有多少可以重用,几乎决定了全部的成本。而这一点,光看界面是判断不出来的。
看到代码之后,大致会有三种结果:
- 能完整导出。 加固安全、接上真实的服务,然后部署。
- 只能导出一部分。 保留界面,重做界面背后的部分。
- 几乎导不出来。 把原型当成一份详细的需求说明,正式地开发一遍。
每一种结果,都是不同的价格。没看过代码就报价,只能按最坏的情况来算。所以我请对方把代码完整导出,还要附上一份清单,列出哪些部分只能在 AI 工具自己的平台上运行。这份清单,往往比代码本身更能说明问题。
§4先问清楚,不要自己假设
在谈任何数字之前,我先发了一份问题清单:上线第一天必须能做什么?谁会用,预计有多少订单?现在这些工作是怎么做的?希望什么时候上线?上线之后需不需要按月的维护方案?
他们的回答改变了我的计划。有一块我悄悄放到后期的功能,其实正处在他们日常工作的中心;另一块我以为必不可少的,反而可以等。
如果当时没有问,我报的就会是一个错的项目。
§5范围,才是真正要交付的东西
原型里往往装着老板想得到的一切。如果一次全部做完,项目就很容易超出预算。
我真正要交付的,是一份双方都同意的范围:
- 第一阶段,是客户、资金或合规所依赖的核心流程;
- 第二阶段,是所有可以等的功能,先列出来,双方都知道;
- 范围冻结在原型现有的功能上,新的想法放进第二阶段的清单;
- 计算规则先写下来,再动手开发。 一条还在“微调”中的公式,是代价最高的一种变更。
§6几个小决定,日后能保护客户
有些最有用的建议,说出来并不花什么成本:
- 托管、数据库、邮件服务和域名的账号,都用公司的名义开,再邀请我成为成员。不需要交出任何密码;哪天换了开发商,一切也都还留在他们手上。
- 看清楚方案条款。有些免费的托管方案只限个人使用,企业系统要用付费方案。
- 事先告诉他们每个月的平台费用,而且和我的收费分开列。
- 准备两个环境:一个用来测试和验收,一个是生产环境。两者可以共用一个数据库服务、各用一个独立的数据库,既能控制成本,测试数据也不会混进真实数据里。
§7一个人,加上 AI
这个项目,我打算自己一个人做,由 AI 当我的搭档。这会改变整个成本结构。读懂导出的代码、加固安全、接上各种服务、编写测试,正是 AI 最能提速的工作。
但 AI 不能缩短所有事情。和客户开会、验收测试、导入他们的真实数据、上线后的支持,这些仍然要花我自己的时间。而且当一个人和 AI 一起写代码时,安全方面多一双眼睛来检查,反而更加重要。
§8结语
带着 AI 原型来找我的客户,并不是请我把他们的想法做出来。想法,他们已经做出来了。他们请我做的,是让它变成一套可以放心依赖的系统。
这是另一份工作,也需要另一种估算方式。
§9下次给 AI 原型报价之前,先问自己
- 我有没有把整个原型点过一遍,列出它做的所有事情?
- 我有没有看过导出的代码,包括哪些部分导不出来?
- 我有没有问清楚上线第一天必须能做什么,而不是自己假设?
- 范围有没有分成阶段,并冻结在原型现有的功能上?
- 关键的计算规则有没有写下来、双方都同意?
- 每一个账号是不是都属于客户,我只是受邀的成员?
- 有没有测试环境,以及验收测试的计划?
- 我有没有把 AI 帮不上忙的时间算进去?